九成宫醴泉铭碑外传
发布时间:2017年11月22日 信息来源:宝鸡日报 作者:吕向阳 宋天泉

仁寿宫、九成宫、万年宫,是位于麟游县同一个隋唐避暑离宫。不提它“珠璧交映,金碧相晖,照灼云霞,蔽亏日月”的华贵壮美,光听这吉祥美好的名称,就令人向往。

诏令建造仁寿宫的隋文帝杨坚,被次子杨广杀害于此宫。杨广弑父烝母的禽兽行径,给“仁寿”二字涂满污秽。而气盖万夫的唐太宗李世民,却相信妖不胜德邪不压正,于贞观五年(公元 631年)九月命人略加修缮,改名为九成宫,在贞观六年四月首次驻跸。次日清晨,太宗与皇后散步,发现原本缺水的离宫西城角下却湿漉一片,便好奇地用拐杖戳戳点点,瞬时冒出一股甘洌的清泉,遂喜不自胜,命陪侍的宰相魏征撰文纪事,太子率更令欧阳询书丹,并亲题碑首,史称九成宫醴泉铭碑。

公元 836年夏,麟游一场罕见骤雨山洪,暴怒似地摧毁了正殿配殿建筑群,覆没了泉眼,仅存醴泉铭碑、柱石、水井等零落遗迹见证着隋唐盛衰,似乎刻意让后世去琢磨兴亡祸福、荣辱得失的根蒂。

而今沐浴了 1385年朝晖夕阳的醴泉铭碑,仍像忠于职守的老臣伫立在九成宫遗址上,碑面虽有泐损,但它卓越的资政价值与日俱增,瑰宝般的思想与艺术光芒更加灿烂。遗憾的是,人们还没有充分意识到这通中华人文名碑,是国宝中的国宝。

醴泉铭碑不像稀世的宝鼎奇石让普通人着迷,更不像独一无二的传国玉玺让枭雄们上心。除了醉心书法者奉为圭臬观瞻临摹、捶打拓片外,盗宝贼没把它看成价值连城的绝品,这是此碑幸存的原因。

从黄帝“置左右大监,监于万国”始,历代在不断寻找和强化国家治理方式方法上费尽心机,其中揣摸天意、捕捉瑞兆、搜罗镇国之宝也罗列其中。那些百代不显的瑞星、河图、赤雁、白狼以及灵龟与飞龙,谁见了能不动心,能断定它们不是天外来客!

“天命玄鸟,降而生商。”凤凰来仪,周人赤膊上阵;野鸡夜鸣,秦人东进千渭;神龙探室,汉朝斗志昂扬;麒麟巡山,隋朝底气十足。然而,没有一朝因此而守住“魂门”“魄户”,逃脱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
大关中像一口硕大的聚宝盆,盆底装金,盆沿镶宝,物华天宝,世间无二。这口天设地造的聚宝盆自宝鸡开造。宝鸡有宝,囊括天地的是《易》 《礼》 《诗》,有模有样的是陶罐、铜器、石鼓,活灵活现的是凤凰、神鸡、麒麟。宝贝多得不可胜数,人们眼花缭乱了,否则,此碑的命运比颠沛流离的十面石鼓还要更惨。

一直缺水从山涧架桥引水的离宫,突然醴泉涌流,喜从天降,大唐朝野无不欢腾鼓舞。好在这眼汩汩献瑞的清泉是太宗亲手所导,陪侍的房玄龄、魏征、李靖、王圭等一班宰相,与常侍皇帝左右的弘文馆学士欧阳询亲眼所见,若换成常人或是远方奏表,这眼饱含瑞象的甘泉必饱受非议大打折扣,是不好做天下一流铭文、一流碑刻的,而那块质地上好的石料,精雕细刻的或是拴马桩、饮马槽与捶布石。

不言的老天爱捉弄人。这一汪清泉虽是个好兆头,但冒冒歇歇或三五个月干涸了,岂不成凶兆而令天下耻笑,何况历史上秦皇汉武都被瑞兆祥符折腾得死去活来笑料百出。是福是祸,深知异端害政、祥瑞误国的太宗,却还有另一层不安。

原来,早在高祖李渊立国的 618年,生怕妖言惑众,就急匆匆下令“禁言符瑞者”。太宗 627年继位,即下诏“禁私家妖神淫祀、占卜非龟易五兆者”,明令“民间不得妄立妖祠,自非卜筮正术,其余杂占,悉从禁绝。”而太宗出尔反尔,借此瑞兆为自己涂脂抹粉,若让那个不认生熟、不看眉高眼低、专门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魏征借题发挥,岂不是自找难堪?

史册上怕权臣、怕奸臣、怕太监、怕后宫、怕鬼神的窝囊天子并不少见,但怕谏臣怕得欲言又止、怕得进退两难的却当数唐太宗。连令起草一篇寥寥千言的铭文也顾虑重重,的确有损天子的威严。但太宗却把魏征这个屡犯死罪的死对头、“举动疏慢”“数批逆鳞”的刺儿头,视为心腹甚至亲昵到称兄道弟,日后还列为大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图,实在让众大臣多有微词。

隋唐交替,是一场空前的大劫难,仅全国人口就从 4600多万零落到不足千万,经过二十多年的恢复才上升到 1200多万,国家元气大伤可见一斑。大唐打江山、坐江山,接的是一个缺人民、缺土地、缺大臣的烂摊子,这使得雄心勃勃的唐太宗大伤脑筋。魏征就是在此环境下,半年间从东宫詹事主薄(东宫辅导官员)升任为四品谏议大夫,封巨鹿县男,并随三品以上官员上朝参与国是,成为皇帝近臣的。

只有 37年寿数的隋朝,其兴也勃、其亡也速。它曾以十多年爆炸式高速发展,仅积储粮食够全国食用 50年,创造的社会财富远远甩开任何一个封建王朝。但是,隋开皇十四年大旱,隋文帝却不准开仓赈济,而隋炀帝依仗积累挥霍无度炫耀富足,终于众叛亲离身首异处。对此,唐太宗有一个发人深省的见解,说历史上多因荒政懒政亡国,隋亡的祸根却是因文帝勤政而起,文帝“多疑于物,事皆自决,不任群臣”,一日万机,事无巨细,亲力亲为,如此误国失国,史册少见,令人痛心。隋朝是唐太宗的舅家,大唐会不会外甥打灯笼——照舅(照旧)呢?因为李渊父子及诸多开国元勋,大多为北周与隋朝的臣民,浑身都沾染着前朝的光耀与晦气。

老天不喜欢富得流油的隋朝,也不同情胜残去杀的大唐。老天作怪,大地作乱,国库空虚,兄弟反目,外敌侵凌,这是老天赐予大唐新贵的见面礼。李渊在位 9年,“太白昼见”“日有食之”“京师西南地有声”“巂州地震山崩,遏江水”……仅李世民继位的三月内,“太白昼见”四次。太白即金星,早在东方叫启明星,晚在西方叫长庚星,而太阳升起到午时还能看见它,就叫“太白昼见”,星相学认为如此天象为人君懦弱、外夷入侵等凶兆。从贞观元年(公元 627年)到魏征薨的贞观十七年(公元 643年),十余次日食与地震、山崩、雨土、旱蝗与冬春不雨、黄河洛河泛滥、大风拔木、石头自燃、武德殿失火等接踵而至,不见丁点瑞兆。

眼下醴泉欢歌,似应作铭勒石以激励朝野,但太宗却猜测不透脾气古怪的魏征,会写出何等似是而非的铭文来。

就像干渴已久的九成宫突然冒出醴泉,贞观之治来的艰难也异常迅猛。高祖李渊在位 9年,北征东讨,拨乱反正,无暇于建设,太宗继位后,专注于内政治理,以修仁行义替代严刑峻法,以轻徭薄赋取代横征暴敛,仅仅四年,从大乱实现了大治。而这一系列治国方略的重大贡献者,正是太宗深信不疑、爱恨交加的魏征。没有负责规讽皇帝得失的谏臣魏征,贞观之治可能来得很晚,或许还在黑暗中摸索。

仁政不是动听的名词,也不是无法企及的高度,若诚心实行,要比给长者递个树枝还要简单。面对人口锐减,下令男二十、女十五以上无婚配者,由州县出资聘娶;先后遣返三千多名宫女另寻配偶,对于卖儿卖女的饥民,拿出王室金宝赎回子女还家,还赎回并引来流落突厥等部落的 120多万人民归国。由是百业复兴,粮食大丰收,“东至于海,南极五岭,皆外户不闭,行旅不赍粮,取给于道路焉”。

苛政动用的是皮鞭棍棒刀枪,仁政只动一下嘴巴。针对盘根错节的债务樊篱,宣布免去所有百姓欠官家的债务;针对官员庞杂,下力裁减冗员,合州并县,中央机构编配的文武官员只有 643人。面对天灾与冤案,太宗多次减膳、责躬、大赦甚至食蝗,亲自审理冤狱,废除鞭刑背刑。短短四年,全国犯死罪的囚徒只有 29人。贞观六年,死刑犯增至390人。岁末,朝廷准许死囚回家探视,次年秋,囚犯按期限回还,无一逃亡,太宗将他们全部赦免。

北方边患,自古为害中华甚深,大唐开国,边剿边抚,恩威并用,特别是随着大唐内部安定,突厥等异族势力内讧迭起,到贞观四年,四方夷族首领齐聚长安俯首称臣,尊请太宗为“天可汗”,四夷君长身着大唐官服,成了“天可汗”的带刀侍卫,近十万户部族投奔大唐。而太宗给西北各族首领的玺书中,均署名“天可汗”。这个自古所稀的辉煌成就,为大唐和平建设创造了良好的外部环境,也为丝绸之路的恢复和鼎盛开辟了广阔空间。

回看这一桩桩治理奇迹,太宗把这第一大功推给了魏征。他说,这是魏征劝谏我推行仁义、以宽服民,现在果然见效了!贞观以前,跟随我平定天下,经历艰险草创国家 ,是房玄龄的功劳,贞观以后 ,献纳忠谏 ,匡正朕的过失 ,使国家长治久安 ,只有魏征而已,其功德超过了诸葛亮!

少孤,貌丑,乡棒子,生错门;随从李密、窦建德与大唐争天下,跟错人;归唐后为太子李建成心腹,站错队;皇子三兄弟争位,阴劝太子先下手为强,铸错计。这是魏征 47岁前生不逢时、多近杀身之祸的一页。

太宗不计前嫌不分亲疏,三年内提升魏征于宰相行列,与之形影相随,且“日益亲,或引至卧内,访天下事”,这是高祖的老臣、秦王府的旧僚,也难以享受到的尊荣与信任,也让老臣多有不服,纷纷找太宗评理,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曾提出每每以失败告终的魏征缺乏“真才实学”,而求贤若渴任人唯贤的太宗却说,不错,他跟的那三个人都失败了,但他们失败的原因里,有一条就是不肯听从魏征的意见啊!这话传到侠气十足、报国心切的魏征耳朵,他感激涕零,以“中原初逐鹿,投笔事戎轩……岂不惮艰险,深怀国士恩。季布无二诺,侯嬴重一言。人生感意气,功名谁复论”的《述怀》诗庄重承诺:要把一腔肺腑之言、赤胆忠心献给大唐献给天子。

起初,太宗并不完全了解魏征的才情与胆识,打了两年交道,益发觉得貌不惊人的他铁骨铮铮,忠心耿耿,心直口快,正直无邪,出的计是天下计,说的话是真心话,而不像一些大臣或察言观色唯唯诺诺,或见风使舵模棱两可。

贞观元年,岭南部落相互争斗不休,朝廷决定十州兵马大举讨伐,而魏征说只派遣一个使者慰问,岭南就可安定下来,事后果真如此,太宗夸赞说,一个魏征胜过十万大军!

贞观之初,宰相长孙无忌上书“宜震耀威武,征讨四夷”,而魏征谏言“偃武修文,中国既安,四夷自服”,结果突厥灭亡,海内承平。太宗感叹道,看来大臣尽心竭力,就是天子最威武的国之重器!

国家大树,要有捉虫的啄木鸟,万里山川,要有捕鼠的猫头鹰。太宗欲封泰山,群臣乐之,唯魏征以为无益百姓,罢之。已下诏扩大征兵年龄范围,魏征以为“夫号令不信,则民不知所从”,硬是四次不肯署名退回了公文,罢之。太宗要出游,闻知魏征祭扫祖坟归来,怕魏征嗔怪,立即撤销了仪仗。太宗有一个心爱的鹞子,见魏征过来,悄悄塞进怀里,可魏征装着没看见,奏报时间长了,鹞子竟被捂死。太宗亲聘隋朝通事舍人郑仁基的女儿为后宫充华,魏征听说她过去曾许嫁他人,立即上表谏阻,太宗听到后大为惊讶,手书诏令深加自责,连皇后也赞叹说,这真是辅佐陛下的栋梁大臣呀!

碰钉子不怕,天子盛怒不怕,朝臣非议不怕,他怕的是天子染上亡国之君的旧病,千家万户就要遭殃!

九成宫醴泉铭碑落成之年,欧阳询 75岁,魏征58岁,太宗 34岁。这个组合,颇有西周太公、武王、周公伐纣时老中青“三结合”的色彩。可以想见,年事已高的老臣欧阳询,爬在坚硬的石碑上,用天下最美的楷书,工整书写着天下最美的铭文,此情此景,多么像一幅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,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”的笔耕图!太宗曾感叹说,看他的书法,总让人以为他是一个形貌魁梧的人,哪知道他长相也类似魏征。啊!两个貌不赢人的良臣忠臣,竟联袂抒写出了天下文采斐然、气象万千的绝美华章!

应诏撰写歌功颂德体裁的《醴泉铭》,对曾编著过 10卷《祥瑞录》 (已佚)的魏征不在话下。身处“移山回涧,穷泰极侈”的仁寿宫,魏征满腔悲愤涌上心头,金殿之下填埋的竟是上万丁夫的“万人坑”,什么仁什么寿,简直是挂着羊头卖狗肉!而眼前的大唐天子,心系苍生,忧劳成疾,以至于到了暑天不堪京城的闷热,当众臣纷纷央求新建避暑行宫,可“圣上爱一夫之力,惜十家之产”,明令修缮一切从简,这贴切古人所说的天子先体察民情办事俭朴,才能致力于神明才有瑞象的发生,也与古代《礼纬》 《鹖冠子》 《瑞应图》与《东观汉记》所载醴泉出现的兆头一一对应啊!这简直是上天赐予天子与国家的盛大喜事,为臣怎敢不如实记载在典册留给后世呢!

魏征的这篇“拨亮人心”的铭文,既是“文质彬彬”的传世之作,也是“攻疾防患”的救世良方,它完美地将“歌功”和“救弊”熔于一炉,无情控诉了隋朝的骄奢淫逸,热情赞颂了太宗勤俭持国的君子美德,更指明了“黄屋非贵,天下为忧”与“居高思坠,持满戒溢”的持国之道,斥责荒政无一捏造,褒扬德政无一虚夸。从文风上说,文辞简练而深刻,清新而宏大,一扫两晋南北朝以来华而不实的绮丽文风,从资政上说,直指历朝历代衰亡的“太平病灶”——大建宫苑,粉饰富庶;巧取豪夺,作威作福;花天酒地,挥霍民脂;装神弄鬼,漠视苍生。像商纣王、秦二世、汉灵帝、隋炀帝,个个都因迷恋“黄屋”而蔑德,因自恃“居高”而忘危,因放纵“持满”而骄惰,没有一个记得将心比心忧国忧民才是江山万代的命根子。

这篇水灵灵的写水文章,是对贞观六年来国家巨变的清醒总结,它集合着祖先的意志、万民的期盼,像捧给太宗“醒醒神”的一盆清水:人民的幸福,国家的安宁,都寄托在英明的天子身上,一人正、一国兴,一人荒、一国乱!爱护百姓的天子,百姓像仰望太阳一样把天子捧在天上,而残虐百姓的天子,百姓一定要把他踩在脚下!

这篇水灵灵的写水文章,倾诉着长治久安的理想、太平盛世的向往,既是君臣一心励精图治的里程碑,防腐保鲜的预防针,也像递给太宗“照照脸”的一面铜镜:土地虽广,国家远未政通人和,财富益多,却不及隋朝的十分之一,仓廪愈积,天下仍有嗷嗷待哺之人,奢靡之风却日渐抬头。而天子是国家的心脏与躯体,哪容得一丝一毫邪气附体病气沾身呢!

有多大的学识与胸怀,就能写出思想多么深邃的文章。原来,魏征不是少见多怪的凡夫莽汉,而是“通贯书术”的文章大家。魏征注释过周易、老子等许多典籍,主撰 《群书治要》 50卷,著 《次礼记》 20卷、《谏事》 5卷,总撰周、隋、梁、陈、齐 5史,著有《魏征集》 20卷、《时务策》 5卷,《全唐五代诗》收录其诗作 66首。拥有如此深厚的文史底气与博大的诗人情怀,是魏征“凡二百余奏”数十万谏言、“无不剀切当帝心者”的奥秘,也是在职 17年做到不分场合直谏的胆气、引经据典善谏的才气与激切近谤死谏的底气。

唐太宗先后 7次往返于九成宫。此山此宫、此水此碑,的确寄托着他的朝气与自信、雄心与抱负。但是,这通醒世警世的铭碑,却无力遏阻楼台亭阁、声色犬马对天子的诱惑。大唐正在路上,魏征像推上坡的碌碡,不敢松一口气。

辅佐太宗这位好读书、喜读史书、善辞赋、工书法,对礼乐、天文、历法等均有造诣的“文采”与“风骚”大家,需要有非凡的胆识,更需要极大的耐心。他有志在节俭、求谏不倦、宽大为怀、知错必改的许多美德,比如太宗晚年将写成的《帝范》十二篇赐给太子时说,我继位以来,虽功大于过,但过失不少,锦绣珠玉不断于身前,又不停地修筑宫室台榭,犬马鹰鹘无论多远也要搜罗来,游幸四方,烦扰天下等。同时,也有刚愎自用、好大喜功、游幸四方、屡改屡犯的许多毛病,比如在贞观四年兴建洛阳宫,贞观七年修建了史上最宏大的大明宫等。毫无疑义,太宗也时常游移于暴君与明君之间,游走在礼制与任性之间。

贞观十一年,魏征随太宗观黄河砥柱,写下了“兴利除害,为纲为纪”的《砥柱铭》,真切期盼着大唐与山河共存,这一年,他的“言穷切至”、“可为万代王者法”的《谏太宗十思疏》,令太宗“披览亡倦,每达宵分”。贞观十三年,他直刺太宗懒于政事、追求奢靡的《十渐不克终疏》,使太宗猛醒,“列为屏障,庶朝夕见之,兼录付史官,使万世知君臣之义”。

贞观十七年, 63岁的魏征薨前,留下一份未完成的谏书:“天下之事,有善有恶,任善人则国安,用恶人则国弊……去邪勿疑,任贤勿猜,可以兴矣。”太宗痛惜地一遍遍地抚摸着,让公卿把这些写在笏板上,随时提醒自己。

这份字行零乱的草稿,与《醴泉铭》的良苦用心如出一辙。良臣将死,心在家国!

杜夫子“文章憎命达,魑魅喜人过”的诗句,常被穷困潦倒的文人引为声讨命运不公的佐证,但魏征却因勇闯激流站立潮头而大展才华——只有融会贯通民族文化并学以致用的文人,才有可能抓住造福国家的机遇。

太宗恨他,恨得咬牙切齿,曾发誓一定要借机杀掉这个不看眉高眼低的“田舍翁”;太宗爱他,爱得情同手足,每每因听了他的真知灼见,高兴得赐绢赐金又赐药赐膳。魏征病危时,太宗亲赴床前慰问,“语终日乃还”,魏征薨,太宗吊丧恸哭,罢朝五日。将陪葬昭陵,太宗登上宫苑西楼,“望哭尽哀”,并含泪写下了《望送魏征葬》:“……望望情何极,浪浪泪空泫。无复昔时人,芳春共谁遣。”上朝后,太宗叹息说:“以铜为鉴,可正衣冠;以古为鉴,可知兴替;以人为鉴,可明得失。朕常保此三鉴,内防己过,今魏征逝,一鉴亡矣。”

一言兴邦,一言丧邦。我们民族曾经创造了许多辉煌,也经历了诸多苦难,根子却都在“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”,难题却都在“居高思坠,持满戒溢”。

什么是天下至宝?老子说 : “我有三宝 ,持而保之 ,一曰慈,二曰俭,三曰不敢为天下先。慈,故能勇;俭,故能广;不敢为天下先,故能成器长。”孟子说 :“ 诸侯之宝三 :土地、人民、政事 ,宝珠玉者 ,殃必及身”。这通“三绝碑”,像清亮的醴泉,思想的峻峰,人间的至宝,永远映照和启迪着当今与未来的中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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